小城的夜，是不大能看得见星星的。

连片的灯火霓虹，织成一层薄薄的光晕，稳稳地罩住了整座小城。偶尔抬头，只能从高楼的缝隙里瞥见三两星子，淡淡的，怯怯的，没什么精神，全然算不得夜空该有的模样。

每每此时，便格外想念乡下的夜色和那漫天铺展的星辰。

乡下的夜，是干净、温柔且从容的。夕阳落尽，晚霞褪淡，村庄和田野便慢慢静了下来。天色慢慢沉落，先是浅青，最后墨蓝，像一块洗得通透的绒布，妥帖铺盖着山川大地。

星星什么时候开始慢悠悠醒了呢？起初是疏疏几点，零零落落挂在天边，不多时，便密密麻麻缀满整片夜空。星光清亮，无雾无遮，银河如一条素白的带子横贯苍穹。

儿时的夏夜，总是与与漫天的星河缠在一起。

每到傍晚，爷爷便搬出竹凉席，平整铺在院前的空地里。他坐在马扎上，慢悠悠摇着蒲扇，扇着风，也驱赶着蚊虫。我赤着脚躺在凉席上，抬眼就是无边无际的星河，那是真的干净。

我最爱躺着数星星，一颗一颗，数到眼花错乱。

不一会儿，周边的邻居也拎着板凳，摇着蒲扇，踱到大门前的空地上，不多时便围了一圈人。大家坐在一起，讲老一辈的旧事，聊地里的庄稼，也说些不知从哪听来的新鲜见闻，家长里短，人声不闹。不知什么时候，总会有人说上一句：“差不多行了，该回去了。”人群便渐渐散开，空地上安安静静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
再次站到院前的空地里，老人们早都已故去，只是晚风依旧轻柔，星光依旧温柔。我立在星光里，心头忽然一片温热，万般感慨翻涌上来。年少看星，是懵懂贪玩，贪恋夜色的纯粹辽阔；如今看星，是懂得归途，珍惜阖家相伴的安稳。

夜色渐深，漫天星子静静闪烁，包容着所有奔波的疲惫与心底的浮躁。脚下是故土，身旁是挚爱，头顶是星河，人间所有慌张劳碌，都在此刻被温柔抚平。

满院星辰，便是此刻最好的风景。